一部韩国电影《哭声》,把悬疑感玩到了极致,评分竟然不高?

图片 11

摘要:韩国导演罗泓轸的电影《哭声》是一部具有思想深度的作品,它直接面对着当下时代的礼俗状况的内在空洞。在一个祛魅了的现代社会,人们往往忽视了更高层面的实质正义问题,现代人不知道如何安放“鬼神”或“魂灵”的位置。罗泓轸看到这个时代的“神秘学类型的衰落”,实际上并不是仅仅将《哭声》作为一部风格化、美学化的电影来处理的,而是将“鬼片”作为思考乃至于重建礼俗秩序的媒介。


将现实和幻想、历史和社会角度结合在一起,他创作中的世界令人联想起福克纳和马尔克斯作品的融合。——中国作家莫言获诺贝尔文学奖理由

今天想说的这部电影是韩国的惊悚悬疑类影片,2016年的《哭声》。

关键词:罗泓轸;《哭声》;鬼神;礼俗秩序

图片 1

图片 2

文/陈云昊

 
由于有凶杀、警察以及鬼怪的出现,韩国导演罗泓轸的新作《哭声》在类型上很自然地被划归为“悬疑、侦破或是恐怖”片,看完之后,观众们讨论最多的也是“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恶人”。又因为始终找不到答案(不像奉俊昊的《杀人回忆》提供了一个未解的结局,《哭声》里的凶案是无解的),所以有人挺愤怒地觉得导演是用2个半小时挖了一个坑,最终就是坑了所有想知道真相的观众。当然,力捧者也不在少数,有人就拿它比肩希区柯克的作品,还有人认为是了不起的政治寓言。
 
事实上,罗泓轸作为韩国近年崛起的新锐导演有着强烈的个人风格,8年才出3部作品,《哭声》光剧本就打磨了差不多两年,修改了七次。“披阅两载,增删七次”的结果,是很多一目了然地情节被刻意地隐去了,如同曹雪芹用“假语村言”来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那样,罗泓轸也把发生自己家乡全罗南道谷城郡的凶杀案涂改地面目全非。在后来的媒体采访中,他透露过两个被删除的细节:一是日本老人使用的护照,原剧本中警察钟九后来做了核实,在电影结束后,混乱警局一角有一纸传真发过来,上面说明这是日本在殖民地时期所使用的旧版护照,也就是说这老人并非活人,而是“活鬼”。可惜传真默默掉在地上,被众人踩踏后不见了踪影。这无疑是对故事情节做出的重要解释,但最后这个“彩蛋”并没有拍摄,代表老人身份的护照只在片中用镜头一扫而过,不熟悉其中变化的观众当然不明就里。第二就是日本老人与韩国巫师日光的关系,原剧本中,故事结尾时老人坐上了日光的车,明确显示两人其实是一伙儿,但这个片段也被删去了,只保留了日光换衣服时,露出和日本老人穿着相同的内裤——一种名叫“裈”的日本男子传统内衣。
 

导演罗泓轸是一位天主教徒,在韩国,宗教根基非常雄厚,有超过50%的人都有宗教信仰,因此拍电影可以谈腐败、可以谈政治,可是一旦触及到宗教,往往会让导演讳莫如深。即使对于已经拍过8.4分的《黄海》和8.5分的《追击者》的罗泓轸也不能免俗。

韩国导演罗泓轸说自己在拍完《黄海》(The Yellow
Sea,2010)休整的时间里,因为几位十分亲近的故人接连去世,感到了拍摄《哭声》(The
Wailing,2016)的必要。他追寻着“为什么他们必须成为所有人中的受害者”这个问题,逐渐将目光从周边的世界扩展到了更为幽微深邃的领域。《哭声》便是沉淀着这份思想气质的一部杰作。

图片 3

图片 4

有的影评人将罗泓轸的电影视为“作者电影”,或者“作品性”电影、“非类型”电影,以此来凸显导演个人化的美学风格。如果我们通过电影看到的不仅仅是美学的世界──毕竟美学的世界填补的仍然是礼俗世界内部的空位──那么,我们或许可以认识到,在当下的礼俗秩序中,电影本身就是一种思考乃至于重建礼俗的媒介,于是,罗泓轸的《哭声》可以视为观察当下时代礼俗状况的一份绝佳的思想样本。

很显然,罗泓轸并不希望电影仅仅展现一个系列杀人案及其侦破过程,影片中所有的杀戮和死亡只是为了承载谷城(往大里说,是整个韩国)的宗教、文化、风土和历史。
 
这是一个很大的野心。在这个宏愿之下,来自西洋的基督神父、东洋的神魔鬼怪,以及本土的萨满巫师和民间的祖先神灵齐齐登场,在21世纪的韩国乡间斗得你死我活,代表着现代昌明社会的法制(以警察为代表)和科学(以医生为代表),在一次次不可思议的离奇死亡面前全都束手无策。
 
所以,拿希区柯克式的悬疑剧来对比《哭声》,无疑是跑偏了方向。谷城是罗泓轸的马贡多镇和杰弗生镇,是魔幻现实主义的沃土。套用诺贝尔奖评委会写给中国作家莫言的获奖理由:“将现实和幻想、历史和社会角度结合在一起,他创作中的世界令人联想起福克纳和马尔克斯作品的融合”。这无疑也是对《哭声》最为贴切和准确地解读。

为了拍好这部电影,罗泓轸到世界各地拜访名师,在我看来,它的主旨就是“生存和死亡”,这是一个宏大的命题,因为有种种忌讳,所以影片中没有直接挑明,而是采用了各种隐含的道具来揭示这一主题。

 
一、魂灵与受害

图片 5

很多人看完这部电影之后会非常的迷茫,因为看不懂,似乎里面运了很多的映射,比如最简单的一点:国村隼饰演的日本人无名代表了韩国日据时期侵略者和神道教对于谷城人民以及天主教的迫害,可是导演不敢说,所以时间放到了今天,如果放在100年前,大家可能一目了然,知道导演想要表达的核心思想。

在我们非常熟悉的鲁迅小说《祝福》中,有这样一个知识的处境:返乡的启蒙知识分子“我”遇到了沦为乞丐的祥林嫂,祥林嫂问“我”,“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也许有罢”,“说不清”──祥林嫂的问题触及了启蒙理性的限度。吊诡的是,处在鲁迅身后一个世纪的韩国导演罗泓轸重新抛出了一个相似的问题:“为什么他们必须成为所有人中的受害者呢?”这个问题也无法被日常生活经验所回答。人们不禁疑惑,那些超出启蒙知识框架的东西,不是已经被祛魅了吗?这个时代不是已经立起启蒙理性的新神了吗?


魔幻现实主义文学一般具有以下特点:fantastical
elements(怪异因素)、real-world setting(真实世界为背景)、authorial
reticence(作者不对魔幻因素做任何解释)、plentitude(细节丰富)、hybridity(各种现实层面的融合)、heightened
awareness of mystery(集中关注神秘感)、political
critique(政治批评)。

图片 6

在非自然的死亡面前,启蒙理性的说服力非常有限。罗泓轸在媒体采访中提到自己拍摄《哭声》的初衷:

 

这部经过精心准备了三年的电影不可谓不精良,所有的道具都有含义,可以如果不看两边以上,可能很难发现其含义,比如日本人无名和黄郑民饰演的日光都穿了同样的裈裤,就是日本神道教徒修行时候穿的,由此可知日光其实和无名是一起的,虽然影片最后删除了他们开车一同离去的场面,但是最后在日光的车里还是有无名家中没有烧毁的照片。以上两点都在指向无名和日光的身份问题,可是为了影片的悬疑氛围,观众只能通过细节去推测,这无疑加大了观众的脑部工作量,并且极容易被忽视掉,我在第一遍时就没有注意,到了第二遍才发现。

因为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经历了很多不幸,然后去世,有时候还不是那种顺其自然的离别。这种情况真的让我非常难过,也会有越来越多的时间去想,为什么会有这种离别。于是就想聚焦到作品里那些遭遇不幸的人物。他们为什么会遭遇这种不幸?这个问题让我有了想开始创作这部电影的想法。[1]

图片 7

图片 8

他观察现实世界里人们所经历的非自然死亡,想得更多的并不是“如何”的问题,而是“为什么受害”的问题,受害的“非自然性”让他困惑不已。他还在不同场合提及自己思索的过程:“在现实的犯罪中我找不到答案,所以就开始去想别的一些原因,也就是脱离现实的意思。于是在思索的过程中,就扩张到了超自然的范围。”[2]

谷城之于罗泓轸,如同高密之于莫言,都是幼年成长的地方,同样山清水秀又封闭传统,同样在日本入侵时受到残酷血洗,当地民众一方面纯朴天真,另一方面又蒙昧无知,哪怕时代前进到21世纪,美国人和英国人已经在讨论虚拟社交对人际关系的影响,这里的人们仍然相信生了病要请巫师来驱邪。
 
如果梳理一下《哭声(谷城)》(这两个词在韩语中写法一样,为了说明片名是“哭声”,海报上特别备注了这两个字的汉语)中潜在历史文化信息,大致可以归纳为以下几条:
 
基督教的影响。韩国是目前世界上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传教国,罗泓轸导演童年时常和奶奶一起去教堂礼拜,并且理所当然成了一名天主教徒。《哭声》在开篇就引用了《新约》中的话:“他们却惊慌害怕,以为所看见的是魂。耶稣说,你们为什么愁?为什么心里起疑念呢?”这是耶稣复活后对不相信自己重生的门徒们所说的话,影片最后基督教小辅祭去山洞中质问日本老人的情节,正是呼应了这个典故。
 
日本殖民的阴影。远离都市的谷城乡村突然来了一位神秘的外国老者,他来自日本。作为全片第一个亮相的人物,出场时他正在悠闲地钓鱼(钓鱼这个举动有“钓人上钩”的意思,巫师日光就说钟久的女儿孝真是他钓上的鱼)。村民们认为一切噩运由他带来:有人目睹他两眼血红生吃野兽,有人说他在村里调戏女人,那女人后来疯了,浑身长着痘痘,裸身乱跑,最后干脆放火咬人(所谓中邪)……显然日据造成的心理阴影就算70年后还是无法散去,杀人、强暴、野蛮成为整个村庄(包括国家)对日本人的集体记忆。

图片 9

死后魂灵的问题,关系着祥林嫂生前纠结的安慰和痛苦(安慰的是死后或许可以与早夭的孩子团聚,痛苦的是如果有魂灵她会不会被两任丈夫锯开);而死后的地狱世界已经被现代理性祛魅了,今天的人只关心现世的生活是否能幸福。而《哭声》串联起超自然的魂灵的世界和人们的现实世界,无异于将世界重新返魅。

 

还有乌鸦、黑山羊、飞蛾、金鱼草种子、蜡烛等物品,金鱼草种子甚至特意栽培了数月之久,特意选择了看似像骷髅模样的挂在墙头,以它的别名“被诅咒之花”来渲染氛围。

电影以谷城发生的一连串离奇的死亡、变异事件作为“受害”的直接描述,警察钟久年幼而无辜的女儿孝真也逃脱不了成为“受害者”的厄运。而包围着人为何受害的问题的,是那些让我们无法看清的迷雾。电影一开始所打出的字幕就让魂灵的存在成为推延我们认知真相的障碍:

图片 10

图片 11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